精彩片段
打谷场上鸦雀无声。
那双军靴踩在麦壳上，皮革锃亮，一尘不染。
来人从车门下来，绿军装笔挺，肩章醒目，眉骨刀削一般，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林知暖站在人群里，目光落在那张脸上。
年轻，不超过二十五岁。
眼神冷得发硬，扫过打谷场，像是扫了一遍路边的灰。
***不知道哪来的胆子，第一个挤上去。
他摸了两根烟出来，笑得一脸讨好：“**，您怎么来我们这小地方了？我爸是**大队大队长陈……”
“滚。”
那人连看都没看他，两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来，像踢走一块绊脚石。
***僵在原地，笑容挂在脸上没地方放。
他往前又凑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带着那股不甩人的嘴脸：“**，这儿有个女人，作风有问题，昨晚半夜往外跑，跟黑市**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腕子被反扣。
“啊！！”
***惨叫出声，整个人被*起来，直接摔在麦壳地上，仰面朝天。
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，一只军靴踩上了他的右边脸颊。
不重。
但稳。
***动弹不得，半张脸贴着地，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，嘴里哼哼叫，像条被踩住尾巴的狗。
那个军官低头，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，神情淡漠。
“谁让你说话了？”
***不敢动了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往后退，你推我一把，我推你一把，生怕站在最前头。
林知暖没动。
她的眼神从那个军官身上移开，扫向人群里。
沈恪已经动了。
他没拄拐。
不知什么时候把木拐丢在地上，一步一步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脚步沉，每一步压下去，麦壳都往旁边碎。
他面沉如水。
就是那双眼睛，从进了打谷场就一直黏在林知暖身上，藏不住。
他走到林知暖面前，挡住了她。
一米八八的身板往那儿一站，把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，连个影子都漏不出去。
林知暖抬起头，正对上他宽厚的后背。
粗布衬衣上有两道没洗掉的泥渍。
她没出声。
沈恪转头，目光从打谷场上每一张脸扫过去，落在大队长身上，又落在何秀芝身上，最后停在被军靴踩着的***脸上。
“谁说我媳妇的闲话，出来。”
没人敢应声。
刚才骂得最凶的那几个妇女全低下了头。
“抹黑军属，伪造情书。”
他把手臂搭上林知暖的肩膀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把，“这事，我记着了。谁都一样。”
林知暖偷偷用肩膀靠了他一下。
他没动，但那只手收紧了一点。
军靴离开了***的脸。
那个军官直起身，眼神往打谷场里扫。
就是这么一扫。
他目光顿住。
打谷场中间，那道高大的背影，肩宽背直，拄着木拐。
陆峥停下脚步。
他快步过去，走到沈恪面前，停下来。
两个人对了一眼。
陆峥后退半步。
右脚往左脚一靠，脊背绷直，手掌贴上太阳穴。
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沈连长，属下陆峥，奉命寻人，任务完成。”
嗓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打谷场上连风吹麦壳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大队长站在那里，下巴直哆嗦，半天才反应过来。
他往旁边石台上一扶，手滑了一下，险些跌下去。
何秀芝双腿发软，身子止不住地打摆子。
刚才还嚷着要查林知暖的那片人群，此刻像被人按住了喉咙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沈恪。
向阳大队那个瘸腿废物，竟是军区侦察连的连长。
陆峥放下手，眼眶有点发红。
沈恪抬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说话。
局面完全翻转。
陆峥回身，手按在腰侧的配枪上，咔哒一声开了保险。
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打谷场回荡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
陆峥目光刮过打谷场：“军属的名誉，不是任何人随便损毁的。伪造情书，破坏军婚，这两条罪名够判了。”
他看向***。
***还趴在地上，捂着半边脸，嘴唇在哆嗦。
“把人给我带走。”
车上跳下来两个民兵，三步并两步，把***胳膊一拧，直接拖走了。
***的叫声从打谷场一路延出去，渐渐听不见了。
大队长僵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一句整话没出来。
林知暖转头，找到人群里的何秀芝。
何秀芝往后退了两步，额头全是冷汗，眼神往左往右地飘，像一只找不到洞口的耗子。
林知暖没动。
就这么看着她。
何秀芝遇上这双眼睛，身子僵了一下，抿紧了嘴。
她在想退路，林知暖看得出来。
但已经晚了。
人群陆续散掉。
风把麦壳卷起来，在打谷场上转了个圈，落下去。
陆峥站在沈恪旁边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，林知暖没全听清，只听见“军区”、“手续”、“接你回去”几个词。
沈恪沉默着，垂着眼，没什么表情。
陆峥说完，大概是发现气氛不对，偏头往林知暖身上扫了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。
林知暖正好抬头，两个人视线撞上了。
陆峥下意识别开眼，咳了一声，转过身。
耳根有点红。
他是真没想到。
沈恪找的媳妇，是一双这样的眼睛。
清，亮，**水光，从容得像个见过大世面的人。
沈恪轻描淡写开口了：“盯着干什么。”
不是问句。
陆峥咳了第二声，往旁边挪了半步，什么都没说。
林知暖低下头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沈恪没看见。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粗糙的指腹抬起来，抹掉她眼角边的泪渍，动作很轻。
“别怕。有我。”
就这四个字。
林知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，把头靠上他手臂，没说话。
陆峥坚持要护送他们回去。
“这地界不安全。”
他眼神扫过散去的人群，往何秀芝消失的方向顿了顿，“我送你们。”
沈恪没反对。
三个人往沈家方向走。
吉普车跟在后头，发动机低低地响。
路走了一半，身后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林知暖！”
何秀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发髻散了，鬓角的头发贴在脸侧，一双眼睛发红，像是被逼到了墙角的耗子，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她冲出来，隔着十几步，扯着嗓子喊：“她囤了一百多斤盐！底货！投机倒把！你们查不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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